假离婚逃债双双获刑:从两高一部典型案例看离婚转移财产的刑事追责

一、案件回顾:一份典型案例背后的假离婚逃债样本

2026年1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一批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典型案例。这批案例覆盖了逃避执行的各种常见手法,其中来自河南省平顶山市宝丰县的一起案件因其典型的家庭化作案特征引发广泛关注:夫妻二人在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办理协议离婚,将房产赠与儿子,又借亲属名义购买两套房产,日常消费和工资收入通过他人银行卡流转,试图以一纸离婚证书切断债务与财产之间的联系。最终,夫妻二人均被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根据公开披露的信息,该案的基本脉络如下:夫妻二人欠付宝丰县某公司款项500余万元,相关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面对执行压力,二人先是通过协议离婚对财产作出安排,名下房产约定归儿子所有;随后又以侄女婿、表姐等亲属名义购买两套房产,房产登记在他人名下但由二人实际控制与居住;日常消费支出、工资收入则借用鲁某某、赵某某等人的银行卡进行流转,个人名下长期不显现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法院经过深入调查,逐步查明了上述财产转移链条,案件最终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在新闻发布会中,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负责人明确提示,此类案件中当事人试图通过假离婚谋求真逃债,人民法院将依法严厉打击。这一表态传递的信号相当清晰:离婚登记在形式上完成之后,法律对财产转移行为的审查不会随之终止;当离婚安排与逃避执行的目的结合在一起时,等待当事人的可能已经超出了民事层面上的财产追回,而是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所规定的刑事责任。

假离婚逃债在实务中长期存在,以往债权人最主要的应对手段是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请求法院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此次典型案例的发布,把这类行为正式推入了刑事追责的聚光灯下。本文将围绕该案展开分析:假离婚在民事层面究竟产生何种效力,拒执罪的构成要件如何在这种场景下得到满足,夫妻二人为何双双获刑,以及2024年新施行的拒执罪司法解释为债权人提供了哪些新的武器。

二、离婚证书挡不住债务:假离婚在民事层面的真实效力

首先需要澄清一个误区。首先需要澄清一个常见误区。不少被执行人认为,只要离婚证办下来了,财产分割协议对夫妻双方发生了效力,债务问题就随之切割完毕。这一认识在法律上难以成立。

从婚姻家庭法的角度看,离婚登记一经完成,婚姻关系即告解除,这一身份层面的效果具有确定性,不存在所谓撤销离婚登记恢复婚姻关系的问题。但是,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其对债权人的效力是另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至第五百四十一条规定了债权人代位权和撤销权制度,其中第五百三十八条规定,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五百三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同样可以请求撤销。

在假离婚逃债的场景中,将房产无偿赠与子女、在财产分割中把主要财产归于一方的安排,完全落入无偿处分财产权益的范畴。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法院经审查确认该安排影响债权实现的,可以判决撤销相应的财产分割条款,房产重新回到责任财产范围之内。在各地的司法实践中,此类案件已形成稳定的裁判口径,例如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冀08民终1840号、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皖05民终571号、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13民终975号、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豫10民终72号等判决,均支持了债权人撤销离婚协议中不当财产分割安排的请求。本所此前亦曾结合上海浦东法院的相关案例,对债权人撤销权在假离婚逃债场景中的适用作过专门分析,此处不再重复展开。

需要强调的是,债权人撤销权解决的是财产去向问题,其功能在于把被转移的财产拉回可供执行的状态。但是撤销权诉讼有其固有限制: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一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对于转移财产发生在多年之前、债权人迟迟未能察觉的情形,撤销权可能已经因除斥期间届满而无法行使。此外,撤销权诉讼针对的是特定的财产处分行为,对于被执行人持续性的隐匿收入、借用他人账户收支等行为,撤销权的覆盖能力同样有限。正是这些民事手段的边界,构成了拒执罪介入的空间。

三、从民事欺诈到刑事犯罪:拒执罪的构成要件如何满足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2024年10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关于办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4〕13号,以下简称2024年拒执解释),自2024年12月1日起施行。该解释第一条规定,被执行人、协助执行义务人、担保人等负有执行义务的人,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处罚;负有执行义务的人包括自然人和单位。

(一)何谓情节严重:财产转移型情形的列举

2024年拒执解释第二条规定了构成情节严重的第一类情形,其中与假离婚逃债关系最为密切的包括: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放弃债权、放弃债权担保等方式恶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或者以虚假和解、虚假转让等方式处分财产权益,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至于何谓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参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及各地办案指引的掌握标准,转让价格未达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格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宝丰案中,将房产无偿赠与儿子,属于典型的无偿转让;以亲属名义购买房产但由自己实际控制,属于变相转移财产;借用他人银行卡收支,则构成对财产的隐藏。

第三条进一步列举了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包括具有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财产情况、违反人民法院限制消费令等拒不执行行为,经采取罚款或者拘留等强制措施后仍拒不执行的等情形。这一条对于长期隐匿收入的被执行人意义重大:即使没有办理房产过户等一次性的大额转移,只要存在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消令等行为且经罚款拘留后仍不改正,同样可以构成犯罪。

(二)时间要件:判决生效前的转移行为如何评价

传统观点认为,拒执罪针对的是判决生效之后的抗拒执行行为,判决生效之前转移财产的,难以纳入本罪评价。2024年拒执解释第六条对此作出重要突破:行为人在诉讼开始后、裁判生效前隐藏、转移财产,判决、裁定生效后经查控仍未恢复执行义务人履行能力的状态,且对判决、裁定仍拒不执行的,可以认定为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这一条款把刑事评价的时间起点从裁判生效提前到了诉讼开始,堵住了被执行人在诉讼期间抢先转移财产的通道。

落实到假离婚逃债的场景,这一条的适用逻辑十分直接:只要债务纠纷已经进入诉讼程序,此后办理的离婚财产分割、房产赠与、借名买房等行为,都在拒执罪的评价范围之内。实践中,相当一部分离婚逃债安排恰恰发生在诉讼进行期间,债务人预判败诉风险后抢先完成财产腾挪。对于这类行为,2024年拒执解释施行之后,刑事追责不再存在时间上的空档。

(三)结果要件: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认定

2024年拒执解释第七条对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作出界定:一般是指人民法院依据法律及相关规定采取执行措施后仍无法执行的情形,既包括判决、裁定全部无法执行,也包括部分无法执行。换言之,只要转移行为导致债权的一部分最终无法实现,即满足结果要件,并非必须达到全部债权落空的程度。这一界定显著降低了入罪门槛的争议空间,也提示被执行人:转移部分财产同样可能面临刑事评价。

四、夫妻为何双双获刑:共犯条款与通谋型拒执的认定

宝丰案的另一重看点在于,获刑的主体包括夫妻二人,且均被判处实体刑罚。在很多人的直觉中,债务往往登记在一方名下,另一方似乎只是离婚协议的配合者。为什么夫妻二人都要承担刑事责任?

2024年拒执解释第八条给出了直接的依据:案外人明知负有执行义务的人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与其通谋,协助实施隐藏、转移财产等行为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共犯论处。这一条款把协助逃债的案外人纳入打击范围。在假离婚的场景中,配偶、子女、亲属是最常见的协助者:配偶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配合财产分割,亲属提供身份用于借名买房、出借银行卡供收支流转,这些行为在通谋的前提下均可能构成共同犯罪。

司法实践中已有多个案件按共同犯罪处理。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2023)豫0222刑初257号案件中,夫妻二人经共谋通过离婚转移财产逃避执行,配偶一方亦被追究刑事责任;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25)内0422刑初121号判决认定,与被执行人通谋实施转移财产行为的案外人构成拒执罪的共同犯罪。至于借名买房与借用银行账户的手法,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琼02刑终88号判决已明确,被执行人借用案外人银行账户隐匿资金、进行消费收支的,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隐藏、转移财产,构成情节严重。宝丰案中借亲属名义购房、借他人银行卡消费收工资的操作,与上述案件的手法如出一辙。

值得注意的是共犯认定中的明知要件。并非所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配偶、所有出借银行卡的亲属都必然构成犯罪,关键在于其是否明知对方负有执行义务、是否与之通谋并实施协助行为。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明显异常、亲属对借用账户的用途心知肚明、配合完成过户登记和资金流转等事实,都可能成为认定明知的依据。对于参与程度较深、分得转移财产的配偶,实务中通常按作用大小在共同犯罪中确定相应责任;宝丰案中夫妻二人被判处同等刑罚,说明法院认定二人对整个转移方案均起主要作用。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受赠房产的儿子、出借名义的侄女婿和表姐、出借银行卡的鲁某某和赵某某,是否会被追究责任?从2024年拒执解释第八条的文义看,明知加通谋加协助三个要件同时具备时,均存在被评价为共犯的可能。典型案例通报中未披露对这些亲属的处理情况,但执行实务中,法院通常会对整个资金链条上的协助者进行审查,情节严重的协助者并非没有刑事风险。这一制度设计对那些以为出借一张银行卡只是人情往来的人来说,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警示。

五、类案观察:各地法院对离婚逃债型拒执的裁判口径

宝丰案并非孤例。围绕离婚这个节点转移财产引发的拒执罪案件,各地中级法院近年已积累了一批裁判,其口径值得系统梳理。

先看转移行为发生在诉讼期间的情形。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6)冀10刑终93号判决所涉案件中,被执行人在诉讼期间办理离婚,将两处回迁房全部约定归妻子所有,法院认定该安排属于为逃避执行而转移财产,构成拒执罪。这与2024年拒执解释第六条确立的规则完全一致:诉讼开始后的财产腾挪不能阻却刑事评价。

再看转移行为发生在判决之后、执行程序之中的情形,此类案件数量更多。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刑终454号案件中,被执行人在判决后协议离婚,财产归妻子、债务归自己,法院认定其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刑终字第00102号案件中,被执行人将房产赠与前妻并办理过户,同样被追究刑责;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6刑终426号案件中,被执行人在房产被查封后仍通过离婚转移财产,法院认定其行为致使判决无法执行,构成犯罪。

值得关注的是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8刑终20号判决。该案进一步确认,被执行人在判决前转让财产,只要其目的在于逃避此后生效判决的执行,且判决生效后拒不履行的,同样可以构成拒执罪。这一口径说明,转移行为与裁判生效之间的时间先后关系并非决定性因素,法院审查的核心始终是行为人是否具有逃避执行的故意以及财产转移是否实际影响了债权的实现。

综合这些裁判可以归纳出几点共性。其一,离婚的形式完全不能为财产转移提供掩护,法院关注的是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异常性,例如全部财产归于一方、无偿赠与子女、债务人净身出户等安排。其二,转移的时间节点只影响说理路径,不影响定性结论,2024年拒执解释第六条施行之后,诉讼期间与执行期间的转移行为均已被明确覆盖。其三,处置后果呈现两极化:一方面,如宝丰案所示,转移财产数额大、手段隐蔽的,夫妻双方获刑;另一方面,各地量刑指导意见普遍掌握,情节严重档次的拒执罪在三个月拘役至一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结合自首、认罪认罚、履行义务等情节,缓刑的适用空间客观存在。这提示被执行人,刑事程序的大门一旦打开,争取从宽的实质途径在于及时履行义务,而继续对抗的代价可能显著加重。

六、民事撤销与刑事追责的双轨衔接

把债权人撤销权与拒执罪放在同一张地图上看,可以更清楚地理解两种路径的分工与配合。

从功能上看,撤销权诉讼的价值在于恢复责任财产:债权人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赠与、分割条款,胜诉后房产回转至被执行人名下,进入执行程序处置变现,债权的实现有了物质基础。拒执罪的价值则在于惩罚与威慑:通过对转移财产者追究刑事责任,提高逃避执行的法律成本,同时借助刑事程序中的查封、扣押、追缴等手段,往往能够比民事程序更彻底地查明财产去向。二者分别对应行为的不同侧面,一个管财产的追回,一个管人的责任。

从时间限制上看,撤销权受一年除斥期间的约束,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不行使即告消灭,且受最长五年期间的限制;刑事追责则适用刑法关于追诉时效的规定,就法定最高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拒执罪基本情形而言,追诉期限为五年,从犯罪之日起计算。对于财产转移发生多年后才被察觉的情形,两条路径的时间窗口需要分别评估,实践中宜尽早同时启动。

从程序关系上看,两条路径并行不悖。债权人可以在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同时,向执行法院申请移送拒执罪线索,或直接向公安机关控告;执行法院发现涉嫌犯罪的线索,也应当依法移送。刑事程序查明的事实,例如借名买房的资金来源、银行卡的实际控制人,往往能为民事撤销权诉讼提供关键证据;而民事程序中对离婚协议异常性的审查结论,同样可以支撑刑事控告的成立。对于债权人而言,双轨并进的策略价值在于互为备份,避免单一路径受阻后陷入被动。

需要说明的一个衔接点是:追究了拒执罪的刑事责任,并不免除民事债务的履行义务。刑事责任针对的是抗拒执行的行为本身,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依然存在,被执行人在服刑或缓刑考验期间仍负有履行的义务。这一点与部分被执行人以为坐牢抵债的认识存在明显差距。

七、2024年解释与2025年意见的规则要点

围绕拒执罪的规则体系,2024年12月以来出现了两次重要更新,债权人有必要准确把握。

(一)从宽与从重的双向调节

从宽方面,按照司法解释确立的宽严相济政策,在一审宣告判决前,被告人履行全部或者部分执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从宽处罚;情节较轻的,在审查起诉阶段履行义务、确有悔改表现的,检察机关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这一规则为被执行人保留了回头通道:即使转移财产的行为已经进入刑事程序,及时履行义务仍能显著影响处理结果。宝丰案中夫妻二人被适用缓刑,与其归案后履行义务等情节应当存在直接关联。

从重方面,对于拒不执行支付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判决、裁定的,可以酌情从重处罚。婚姻家事领域的执行案件大量涉及抚养费、扶养费的支付,这一从重规则对家事债权人构成了额外保护。本所此前曾就抚养费拒执问题作过专门分析,此处仅作衔接提示。

(二)自诉程序的兜底价值

2025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发布《关于办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25〕8号),对自诉程序作出细化:人民法院向公安机关移送拒执罪案件材料,公安机关决定不予立案或者在接受案件材料后三十日内不予书面答复,或者人民检察院对负有执行义务的人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申请执行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这一程序安排的实务意义在于,刑事追责的启动权并非完全掌握在公安机关手中。当控告、移送路径遇阻时,申请执行人可以自行搜集证据提起自诉,直接把被执行人送上刑事被告席。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刑初702号即是一起申请执行人通过自诉程序成功追究被执行人拒执罪刑事责任的案件。对债权人而言,自诉程序是控告路径之外值得认真准备的备选方案;对被执行人而言,公安不立案并不意味着刑事风险解除。

(三)对判决、裁定范围的理解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明确,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判决、裁定,是指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具有执行内容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为依法执行支付令、生效的调解书、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等所作的裁定,属于该条规定的裁定。这一界定意味着,即使债务的实体依据是调解书或者仲裁裁决,只要法院为执行该文书作出了裁定,被执行人转移财产逃避执行同样可能构成拒执罪。婚姻家事纠纷中经法院调解结案的比例较高,这一规则对家事债权人尤具现实意义。

八、给债权人与被执行人的双向提示

(一)对债权人:证据意识与程序组合

第一,尽早固定离婚与财产变动的证据。离婚登记信息、离婚协议内容、房产过户时间、车辆与存款的变动记录,均应通过合法途径及时调取,并与债权形成及诉讼的时间线进行比对,尽早固定、防止灭失。第二,善用执行调查手段。执行程序中可以申请法院通过网络查控、悬赏公告、审计调查等方式深挖财产线索,发现借名买房、借卡收支等情形的,注意保留相关证据。第三,程序上组合出拳:撤销权诉讼解决财产回转,拒执罪控告或自诉解决行为惩戒,两条线可以同步推进,互为支撑。第四,对公安不立案、检方不起诉的情形,及时要求书面文书,并依据法发〔2025〕8号意见转向自诉路径。

(二)对被执行人:从宽窗口与合规底线

第一,放弃假离婚的幻想。离婚登记不能切割债务,财产分割中的异常安排既可能被债权人撤销,也可能触发刑事程序,2024年拒执解释第六条已经把评价起点提前到诉讼开始之时。第二,珍惜从宽窗口。司法解释为及时履行义务者保留了从轻、不起诉直至缓刑的空间,越早纠正,处理越宽;一审判决宣告之后再谈履行,从宽的余地将明显收窄。第三,对亲友而言,出借名义购房、出借银行卡收取工资与消费款项,在明知的情形下可能构成拒执罪共犯,人情往来的边界应当止步于协助逃避执行。

执行难问题的破解,最终依赖于让逃避执行的行为付出比履行债务更高的代价。两高一部以典型案例的形式把假离婚逃债推向刑事追责的轨道,其政策取向已经十分明确。对债权人而言,这是值得善用的法律工具;对心存侥幸的被执行人而言,宝丰县那对夫妻的判决书提供了一个清晰的参照:离婚证书可以解除婚姻关系,但解除不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转移得走的财产,追不回来的刑期。

作者:刘亚娟律师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