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官司还没打完一方突然去世,出轨、家暴的一方还能继承遗产吗?——从最高法《继承编解释(二)》征求意见稿看婚姻过错少分不分遗产、继子女继承权、分家协议效力与遗嘱规则的二十条新变化
一、新规速览:最高法为什么在此时就继承编出台第二批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
2026年11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官方网站发布《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的解释(二)(征求意见稿)》,全文共二十条,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截止日期为2026年11月20日。书面意见可以寄往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也可以通过公告公布的电子邮箱提交。就一部司法解释的起草工作而言,留给社会公众的窗口期并不算长,但从条文内容看,这份征求意见稿回应的几乎全部是继承纠纷审判中长期存在分歧、又与普通家庭切身相关的问题。
2020年民法典施行时,最高人民法院同步发布了《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的解释(一)》。解释(一)的主要任务是完成新旧法律的衔接,条文多属于程序性和过渡性安排。此次的解释(二)征求意见稿明显不同,二十个条文几乎每一条都指向一类实体争议:生前签订的分家协议算不算数、继子女凭什么继承继父母的遗产、离婚诉讼进行中一方去世另一方还能不能分遗产、用已故配偶工龄购买的房改房里有没有已故配偶的份额、数份遗嘱以哪一份为准、受遗赠的六十日从哪天起算、继承人全部放弃继承时债权人的钱向谁讨。
这些问题集中出现,有其现实背景。再婚家庭数量持续增加,家庭财产中不动产占比高、价值大,人口老龄化使继承纠纷进入高发期。同一类争议在不同地区、不同法院出现不同处理结果,既影响当事人对裁判结果的预期,也影响家庭在纠纷发生前作出合理安排的效果。从征求意见稿的条文设计看,最高人民法院此次的态度相当明确:把长期存在实务分歧的问题逐一给出统一口径。
需要首先说明的是,征求意见稿尚在征求意见阶段,不属于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最终公布的正式文本可能与征求意见稿存在调整。本文结合征求意见稿条文和现行法律、司法案例进行分析,供读者理解规则变化的方向;涉及具体案件的读者,应当以届时正式施行的司法解释和个案裁判为准。
二、先把现行规则立起来:离婚没判完,一方去世,另一方还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要理解征求意见稿第四条的意义,需要先看清楚现行规则。司法实践中大量存在这样的情形:夫妻感情破裂,一方已经起诉离婚,诉讼尚未审结,另一方突然死亡。此时婚姻关系如何认定,生存的一方还有没有继承权?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离婚案件一方当事人死亡的,诉讼终结。婚姻关系因一方死亡而自然解除,这一点没有争议。但需要注意时间点:诉讼终结时婚姻关系才解除,死亡发生的那一刻,双方之间的婚姻关系仍然合法存续。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一条规定,夫妻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据此,生存的一方在配偶死亡时仍是配偶身份,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子女、父母处于同一继承顺序。
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网站发布过一起典型案例:夫妻双方经法院判决离婚,判决尚在上诉期内,丈夫因交通事故死亡。法院认定,一审判决尚未生效,死亡发生时双方婚姻关系仍然存续,妻子依法以配偶身份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遗产分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释法案例中,女方起诉离婚后,男方在诉讼期间于工地坠落身亡,结论相同:婚姻关系因死亡自然解除而非因判决解除,死亡时婚姻关系合法有效,生存一方享有继承权。河南省孟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另一起案件中,离婚判决作出后第十几日、上诉期尚未届满时一方因车祸死亡,法院同样认定另一方享有对事故赔偿相关财产的继承权益。
这类裁判传达的规则是稳定的:判断继承资格的基准时点是死亡发生之时,只要此时婚姻关系尚未解除,生存配偶就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具体分割时,还应当先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析出归生存配偶所有,其余一半才是被继承人的遗产,由包括生存配偶在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分配。
这一结论与许多人的直觉存在距离。在部分公众看来,双方已经闹到法庭,感情确已破裂,甚至一方对婚姻的破裂负有明显过错,死亡之后还要让这一方以配偶身份分走遗产,难以接受。在征求意见稿之前,现行法律确实没有为这种情形提供修正工具:继承权丧失的事由由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严格限定,一般性的婚姻过错并不在其中。征求意见稿第四条要解决的,正是这个落差。
三、婚姻过错第一次进入继承分配:第四条的三层结构与适用边界
第四条规定:夫妻一方在离婚诉讼中死亡,如果有证据证明生存配偶存在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等情形,其他继承人主张生存配偶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规定,并参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四款关于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应当不分或者少分遗产的规定,请求对生存配偶不分或者少分遗产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这是婚姻过错因素第一次被写入继承分配规则,也是整份征求意见稿中社会关注度最高的条文。
这一条文可以拆解为三个构成要件。其一是时间要件,死亡发生在离婚诉讼进行期间。此时双方感情已经破裂到诉诸法院的程度,若生存一方在婚姻中存在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等行为,其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与逃避家庭义务之间的关联更容易被证据固定。其二是过错要件,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均属于有明确法定禁止依据的行为,条文使用『等情形』的表述,为其他严重违反夫妻义务行为的认定留有空间,但从审慎解释的角度,不宜将一般性的感情不和、争吵冲突纳入其中。其三是主体要件,请求权由其他继承人提出,包括被继承人的子女、父母,用以对抗的正是生存配偶本应取得的继承份额。
条文采用『参照』的立法技术,值得专门说明。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四款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这一款项原本规制的是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扶养问题。在离婚诉讼的特殊背景下,生存配偶实施家暴、与他人同居等行为,实质性地破坏了其对家庭应尽的忠实义务与扶助义务,征求意见稿将这种义务违反参照不尽扶养义务的法律后果处理,使过错评价有了直接的财产后果。
从体系上看,第四条与现行制度形成两个层次的衔接。第一个层次是继承权丧失制度。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规定,故意杀害被继承人、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遗弃被继承人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丧失继承权。婚姻中的家庭暴力如果达到虐待且情节严重的程度,依照现行法已经可以剥夺继承权,此前已有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处理长期家暴者的继承资格。第四条处理的是第二个层次:过错行为尚未达到丧失继承权的法定程度,但确有证据证明存在重婚、同居、家暴情形的,通过少分或者不分实现适度评价。两个层次一刚一柔,构成对过错配偶由重到轻的完整规则序列。
这一规则填补的空白还可以从离婚损害赔偿制度的角度观察。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因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等情形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损害赔偿请求权以离婚为前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死亡,婚姻因死亡而解除,离婚判决不再作出,无过错方的损害赔偿请求实际上失去了行使的基础。第四条使过错评价在继承环节继续发挥作用,与离婚损害赔偿制度在适用场景上形成衔接:婚姻以判决方式解除时,走损害赔偿;婚姻因诉讼中死亡而解除时,走继承份额的扣减。
适用层面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证据。条文明确要求『有证据证明』。家庭暴力的告诫书、报警记录、伤情鉴定意见、就医记录,重婚行为被生效刑事或行政文书确认的材料,与他人同居的持续性、稳定性证据,都可能成为主张的依据。反过来,仅有亲属的单方陈述、道听途说的传闻,不足以支撑少分不分的请求。对被继承人的子女和父母而言,这一规则意味着举证准备的必要性;对生存配偶而言,则意味着婚姻中的重大过错即使未在离婚程序中被追究,仍可能在继承程序中面临评价。
四、继子女的继承权:从看历史名分转向看现实付出
第三条调整的是再婚家庭中最常见的争议:继子女凭什么继承继父母的遗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把『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列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中的『子女』范围,第一千零七十二条规定继父或者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义务,适用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问题在于,『有扶养关系』『抚养教育』如何认定,形成之后是否随婚姻关系的变化而消灭,长期存在裁判分歧。
实务中,继父母子女之间抚养教育关系的认定,一般综合考虑双方是否共同生活、继父母是否在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教育上培养继子女,以及这种状态是否持续了相对较长的期间。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专项分析总结了这类案件的审查要点,强调以共同生活的事实和经济供养的持续为审查基础。这种关系一旦形成,效力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安徽省蚌埠市司法行政机关发布的释法案例显示,继父与生母离婚后,受其抚养教育成年的继子女,对曾经抚养教育过自己的年老继父仍应履行赡养义务。
分歧出现在继承环节。此前的主流口径是:继子女未成年时受过继父母抚养教育,扶养关系即告形成,此后即便生母与继父离婚、双方不再往来,继子女对继父遗产的继承权原则上仍然保留。反向的情形也有争议:母亲再婚时子女已经成年,与继父没有共同生活经历,但此后对继父长期供养照料,这种付出能否换取继承资格,各地掌握不一。最高人民检察院曾发布观点认为,『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包括对继父母尽了赡养义务的成年继子女;吉林省法院系统发布的一起继承纠纷案例中,法院也明确了再婚时已成年的继子女对继父母的持续扶养可以构成扶养关系。但同时期内,也存在仅凭早年共同生活经历即支持继承主张的裁判。
征求意见稿第三条给出了方向性的统一。第一款收紧了一端:继父与生母或者继母与生父离婚后,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未对继父母提供长期稳定的经济供养或生活照顾,继父母死亡时,继子女仅以曾受抚养教育为由请求继承遗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存在依法成立的收养关系,或者继子女仍与继父母共同生活的除外。第二款放宽并确认了另一端:继父母与生父母结婚时继子女已经成年,继子女对继父母提供了长期稳定的经济供养或生活照顾的,继父母死亡时可以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第三款,作为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继承遗产。
两个条款合起来看,规则的重心从历史身份转向现实付出:受过的抚养构成情感与道义的基础,但要转化为继承法上的资格,还需要继子女一方在其后保持长期稳定的供养或照料,除非收养或共同生活的例外情形存在。这与民法典继承编中扶养义务和继承权利相互对应的基本逻辑一致,也与第六条关于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认定标准相互呼应。对再婚家庭而言,这一规则的影响是双向的:疏于往来的继子女不再能仅凭童年共同生活的经历主张继承份额;而持续付出的成年继子女,其继承资格获得了明确依据。相应的,转账记录、就医陪护记录、共同居住的证明,将在这类纠纷中具有决定性的分量。
五、生前的分家协议有效了,但赡养义务免不掉:第一条与第二条
第一条与第二条处理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家庭成员在老人生前就财产分割和赡养安排达成的协议,在老人去世后还能不能算数。这恰恰是此前裁判分歧最大的一块。
分歧可以列举三个方向的案例。第一种立场认为有效:据检察机关披露,湖北省一起继承纠纷中,大家庭成员在2016年签订了一份附赡养义务的文书,原审法院将其作为一般文书处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该文书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实为大家庭内部达成的附赡养义务的分家析产协议,据此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6年3月作出再审判决,采纳抗诉意见,认定该文书属于合法有效的分家析产协议并改判。第二种立场认为无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3年审结的一起案件中,分家赡养协议以子女放弃未来继承权利作为履行赡养义务的附加条件,法院认为该条款违反公序良俗、涉及第三人利益,驳回当事人确认协议有效的请求。第三种立场从继承法原理出发,认为继承开始前遗产尚未确定,四川省一起案件的处理意见即认为生前签订的放弃继承或者免除赡养义务的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
征求意见稿第一条给出明确态度: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前与被继承人签订的分家析产等协议中,对放弃继承等遗产继承事项的约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继承开始后请求按照协议履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这一条使家庭内部生前作出的财产安排获得稳定的预期,签署各方不必再担心约定因死亡这一时点而落空。需要说明的是,该条针对的是继承人与被继承人之间的分家析产协议,以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为前提,与上述房山区法院否定的是附条件免除赡养义务的条款,并不冲突。
第二条则给这套规则加上了三项约束,划出清晰的边界。第一,部分继承人约定由其承担被继承人生养死葬义务并继承相应财产,其他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无异议的,该部分继承人全面履行义务后,可以主张继承约定财产,但必须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这是必留份制度的底线。第二,被继承人生前请求负有赡养义务的继承人履行赡养义务的,该继承人不能以已经放弃继承为由抗辩,赡养义务不因放弃继承而免除。第三,签订了协议却没有全面履行义务的,附义务部分的遗产回归法定继承,由人民法院结合各继承人承担扶养义务的情况分配。
这三项约束与现行法的精神一致。赡养是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协议免除;生前以断绝关系、生老病死与己无关等名义签订的脱离协议,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的裁判已明确其无效,子女仍须履行赡养义务;而对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却不尽扶养义务的继承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四款本身即规定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浙江省披露的一起案件中,与母亲签订生老病死与己无关协议、长期不尽赡养义务的儿子最终被判决不能继承遗产。2025年2月施行的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也采取了同样的思路:放弃继承原则上有效,但导致不能履行法定扶养义务的除外。对家庭而言,第一条与第二条合起来的信息是明确的:分家协议可以签、签了算数,但养老送终的承诺必须兑现,谁赡养、谁继承的安排才有法律保障。
六、房改房工龄、遗嘱与受遗赠:长期分歧的细节规则逐一统一
第五条解决房改房中的历史遗留问题。夫妻一方去世后,另一方根据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有关规定,使用已死亡配偶的工龄、职级优惠购买公有住房,产权登记在生存方名下,已故配偶的工龄贡献算不算遗产,各地做法不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中,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折算母亲四十二年工龄购买房改房并立公证遗嘱将房屋留给一个儿子,法院认为使用已故配偶工龄购买的房屋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在遗产分配上判令取得房屋的继承人向其他继承人各支付十五万元补偿。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的答疑意见则认为,折算已死亡配偶工龄获得的政策性福利所对应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应作为已死亡配偶的遗产,并给出了参考计算公式。江西省吉安市法院系统披露的分析文章显示,此类案件存在个人财产、遗产折算、夫妻共同财产三种处理意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普法意见也指出,工龄优惠来源于死者生前的贡献,应理解为专属于已故配偶个人的财产性利益。征求意见稿第五条采纳了折算入遗产的立场:继承人主张对死亡配偶贡献部分折算相应比例财产后作为遗产继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家中有房改房的家庭,购房合同、工龄折抵凭证是关键材料。
第七条与第八条处理遗嘱。自书遗嘱的真实性之争是继承诉讼中最常见的对抗。第七条确立了两步走的审查方法:先由法院综合笔迹比对、遗嘱订立原因及发现过程、遗嘱指定的继承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情况等,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审查,能够确信遗嘱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认定遗嘱存在;此后,其他继承人提出反驳证据导致真伪不明的,由主张遗嘱存在的一方继续举证,完不成举证责任的,认定遗嘱不存在。第八条解决数份遗嘱的衔接:遗嘱人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最后一份仅因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被认定无效,但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最后一份遗嘱系遗嘱人撤回或者变更之前遗嘱的真实意思的,对相抵触的内容不再回到在先的遗嘱处理,而按法定继承办理。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5年发布的一起案件中,被继承人留有打印遗嘱,因不符合打印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被认定无效,遗产最终按法定继承处理,与这一规则的方向一致。立遗嘱时把形式要件做扎实,比事后争取采信重要得多。
第九条至第十一条处理三类特殊情形。遗嘱未为胎儿保留必要份额的,母亲可以在胎儿娩出前以法定代理人身份主张为胎儿保留必要遗产,除非有证据证明胎儿在抚养义务之外另有持续稳定的生活来源,这是必留份规则对未出生孩子的延伸保护。遗嘱中为他人就住宅设立居住权的,继承开始后,居住权人有权请求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协助办理居住权登记,民法典物权编确立的居住权制度由此与遗嘱安排衔接;但要注意,仅写在遗嘱中而不办理登记,居住权效力仍会受到影响。遗嘱处分的财产在遗嘱人生前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遗嘱人未就保险金、赔偿金或者相应补偿另立遗嘱的,可以按照遗嘱继承该笔替代性财产,除非有证据证明遗嘱人以行为作出了相反的意思表示。
第十二条与第十三条统一受遗赠的六十日规则。民法典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六十日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实践争议集中于起算点和表示方式。第十二条区分两种情形:继承开始前已经知道受遗赠的,自知道被继承人之日起算六十日;继承开始后才知道的,自知道受遗赠之日起算。第十三条放宽表示方式:书面或者口头向继承人、遗产管理人、公证机构、人民法院表示,或者已实际占有使用受遗赠物并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接受意思的,均可认定。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发布的多个案例都曾围绕这六十日的错过与补救展开,统一口径后,受遗赠人应当尽可能以可以留痕的方式及时表态。
第十四条处理转继承中的夫妻财产问题: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继承人死亡且没有放弃继承的,其应当继承的遗产属于该继承人与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遗嘱另有安排的除外。这意味着老人去世后未及分割时子女又去世的,儿媳或者女婿对子女应继承份额先享有一半的共同财产权益。希望家族财产不因转继承流向姻亲的,应当在遗嘱中作出明确安排。
七、债务清偿与家庭的应对清单:十五条到十九条及四点建议
第十五条至第十九条集中处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回应的是继承人放弃继承与债权人追债的攻防。第十五条允许在债务清偿纠纷中对被继承人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防止遗产被抢先转移。第十六条明确不能仅以债权人未提供被继承人的财产线索为由驳回起诉,继承人未放弃继承的,判项表述为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第十七条与第十八条处理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情形:对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无争议的,债权人可以直接起诉该遗产管理人;有争议的,通过特别程序先指定遗产管理人。继承人虽书面放弃继承,但仍实际占有、使用或者处分遗产的,法院可以继续将其列为当事人,判令其履行交付、协助义务,或者以处分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第十九条确认遗产管理人的报酬和必要费用可以从遗产中先行支付。对继承人来说,限定继承的原则没有变化: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债务;对债权人来说,债务人去世并不导致债权消灭,诉讼路径也比以往更清晰。
结合全部二十条,普通家庭可以对照检查四件事。第一,再婚家庭成员之间,持续的经济供养、生活照料和共同生活的事实决定着继承资格与份额,转账凭证、陪护记录、共同居住证明应当有意识地保留。第二,分家协议和养老安排趁家庭成员关系尚可时规范订立,写明各自承担的赡养义务、对应的财产安排,签署后留存履行记录;协议可以约定义务与财产的对应关系,但赡养义务本身不能以任何形式免除。第三,遗嘱的形式要件决定效力,打印遗嘱需要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并逐页签名注明日期,自书遗嘱全文手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遇房屋征收、财产形态变化时及时更新遗嘱。第四,接受遗赠的,在知道之日起六十日内以书面等可留痕方式向继承人、遗产管理人或者公证机构表态,不要以沉默拖延。
需要再次强调规则状态:本文讨论的二十条均来自征求意见稿,按照公告,社会公众可以在2026年11月20日之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意见,正式文本的内容、条序和施行时间均可能调整。对已经发生或者可能发生的继承纠纷,建议结合现行有效的法律、司法解释和本地法院的裁判实践作具体判断。从方向上看,这份征求意见稿传递的信号是一致的:家庭财产安排重真实意思,也重证据留存;身份带来的继承利益,越来越取决于实际履行的扶养义务。
作者:刘亚娟律师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