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孩子闯祸,不直接抚养的一方也要赔——从广水法院放鞭炮烧车案看离异父母监护责任:对外共同赔偿、内部追偿分担与风险防范

一、案件回顾:一挂鞭炮、两辆受损的车和一对已经离婚的父母

2026年11月12日,《人民法院报》报道了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近日审结的一起未成年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案件本身并不复杂,但其中一位被告提出的抗辩理由,正是大量离异家庭都曾有过的想法,因此值得完整梳理。

2026年春节期间,10岁男孩邱某(化名)在院内燃放鞭炮,不慎引燃一辆老年代步车,火势蔓延后又将停放在旁边的轿车引燃,造成车主杨某的车辆受损。事发后,邱某的父亲当场表示愿意赔偿,双方经初步核算,口头商定赔偿金额为9200元。此后杨某多次催要,邱父虽反复承诺付款,却始终没有实际履行。杨某遂委托评估机构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评估意见为11900元,并以此为据,将邱某及其父母一并诉至法院,要求按鉴定价格予以赔偿。

诉讼中出现了本案最有讨论价值的情节:2026年4月,邱某的父母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邱某由父亲直接抚养。庭审中,母亲罗某(化名)提出抗辩:事发时自己并不在场,且当时二人正在办理离婚,如今已经离婚,孩子由父亲直接抚养,赔偿事宜与自己无关。

法院经审理认为,事发时邱某年满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燃放鞭炮的危险行为造成他人车辆受损,父母作为监护人未尽到教育、管理的监护职责,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法院认定事故后双方自愿达成的9200元赔偿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金额与鉴定结论差距不大,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最终,法院判决邱某的父母共同赔偿杨某车辆损失9200元;如邱某本人有财产,优先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款,不足部分再由监护人补足。该判决现已生效。

2026年11月9日,广水市人民法院在官网发布本案的以案说法文章,其上级法院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亦通过官方公众号同步发布;11月12日,《人民法院报》以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异而消除为要点进行了报道。这个判决传递的核心信息非常明确:婚姻关系解除了,父母身份并不随之消灭;孩子闯了祸,离婚离不掉赔偿责任。

二、离婚离不掉的,是父母身份:法律上的三层规定

在进入法律分析之前,有必要先说明本案中母亲一方抗辩背后的生活直觉。很多人认为,孩子判给谁、跟着谁生活,闯祸之后自然由谁负责;不直接抚养的一方既不掌握孩子的日常行踪,也无从进行日常管教,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这种想法在社会生活中相当普遍,但它与现行法律的规定存在明显距离。

第一层规定,是父母子女关系不因离婚而消灭。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者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婚姻关系的解除只发生在夫妻之间;父母子女关系基于血缘或者法律拟制而产生,不因婚姻关系的变动而改变。离婚时确定的直接抚养权归属,解决的只是子女随哪一方共同生活的问题,并没有把另一方从父母的法律地位上移除。

第二层规定,是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致害的民事责任。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八条规定,父母有教育、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权利和义务。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损害的,父母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这一条指向的是父母双方,并未区分直接抚养方与非直接抚养方。

第三层规定,是监护人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年满10周岁的邱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民法典第二十七条,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法定监护人。离婚改变的是直接抚养安排,父母的监护人资格既未丧失,也未发生转移。

有读者可能会问:孩子才10岁,对燃放鞭炮的危险性认识有限,为什么车主的损失要由孩子一方全额承担。这里需要说明监护人责任的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第五条,被侵权人请求监护人承担侵权人应承担的全部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未成年人虽是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监护人承担;至于受害人自身有无过错、监护人能否减轻责任,属于另外层面的判断。本案中车主的车辆停放在院内正常位置,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存在减轻监护人责任的事由。

三、2024年新规:从谁带孩子谁担责,到离异父母共同担责

仅凭上述三条民法典条文,可能还不足以解释法院驳回抗辩的明确态度。真正让这一问题的规则彻底清晰的,是2024年9月27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

该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离异夫妻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依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八条、第一千零八十四条以及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一方以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这一条款的含义可以拆解为两点。其一,离异夫妻对未成年子女的侵权责任,对外是共同承担的关系,受害人可以同时起诉双方,法院予以支持。其二,未与子女共同生活,既不构成免责事由,也不构成减责事由。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该解释答记者问时,披露了规则调整的背景。此前的审判实践中,未成年子女侵权的,离异夫妻一方往往以未与未成年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自己不承担责任或者少承担责任;此前司法实践大体按照与子女共同生活的标准来判定离异夫妻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这一标准会产生负向诱导:既然不共同生活就可以少担责甚至不担责,不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就没有动力继续关心和教育孩子,监护职责由此出现缺位。新解释因此明确,此类抗辩一律不予支持。

这一规则还有一层对受害人的保护考量。离异家庭中,直接抚养方的经济状况未必足以覆盖赔偿,如果责任主体仅限于直接抚养一方,受害人可能面临求偿落空的风险。要求离异双方共同承担,为赔偿的实现增加了一重保障,其思路与夫妻共同债务规则中保护债权人的逻辑一致。此外,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子女侵权由父母共同承担作出了一般性规定,未离婚家庭同样适用。

广水法院的判决,正是这一新规的又一次落地。判决明确指出,即使父母已经离婚,离异夫妻仍应对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父母之间如何划分责任,不影响对外的共同承担。母亲一方关于已离婚、孩子归父亲直接抚养的抗辩,与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正面冲突,自然无法成立。

四、判决谱系:新规施行后,各地法院怎么判

广水案并非孤例。2024年新规施行以来,各地法院已有一批适用该规则的案件,中级法院的裁判口径高度一致,可以先看三起直接驳回此类抗辩的案件。

湖南益阳一案中,父母2012年离婚,孩子随母亲生活。2024年,17岁的孩子无证、超速驾驶机动车载同学出行,发生单方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全部责任,车上乘客主张赔偿。诉讼中,父亲抗辩:自己与孩子母亲离婚已十多年,孩子一直随母亲生活,事故是母亲没有履行好监管责任所致,自己不应承担或者应少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离婚而消除,双方对孩子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义务,孩子的赔偿责任应由父母共同承担。父亲不服提起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该案说明,离婚时间长短、孩子是否随自己生活,都不影响对外的共同承担。

江西鹰潭一案中,15岁的未成年人驾驶二轮电动车撞伤行人,致行人十级伤残。诉讼期间其父母办理离婚手续,孩子随母亲生活。父亲以未直接抚养为由拒绝担责,并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其未提交证据推翻责任认定,判孩子及其父母共同赔偿受害人各项合理损失65675.37元;父亲上诉后,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云南红河一案则展示了双方互相推责的情形。14岁的初中生驾驶摩托车撞倒过马路的行人,致其左侧坐骨骨折,交警认定其负全部责任。孩子的父母此前已经离婚。诉讼中,父亲主张孩子的母亲将摩托车交给没有驾驶资格的未成年人使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母亲则主张离婚时已协议约定孩子由父亲抚养,赔偿应由父亲承担。法院认定:双方虽已离婚,但不影响父母子女关系,父母双方均系孩子的监护人;母亲将摩托车交给无驾驶资格的未成年人使用,亦存在过错。最终判父母共同承担受害人6万余元的合理损失。此案的特殊提示在于:将机动车等有危险性的器械交给无驾驶资格的未成年人使用,本身即构成监护过错,交车一方的责任并不会因为对方同为监护人而被吸收。

再看一个与广水案事实高度相似的对照案例。湖南张家界一案中,9岁男孩将鞭炮丢入路边停放车辆前部的防撞梁空隙,3分钟后车辆起火受损,维修费用近8万元。事发后家长曾口头同意赔偿3万元但未支付,车主起诉。一审法院根据视频资料、监控录像、维修评估等证据,认定男孩丢放鞭炮与车辆起火存在因果关系,判令家长赔偿车辆维修费79688.7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8.4万余元。家长上诉提出三项理由:丢放的可能是打火机并非鞭炮、车主违停存在过错、9岁孩子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逐一审理后均予驳回,维持原判。法院特别指出,孩子往车内丢放鞭炮的行为直接反映出家长作为监护人的安全教育不到位。

综合上述案件,可以归纳出几条稳定的裁判规律。第一,未与子女共同生活的抗辩,在新规之后一律不获支持,益阳、鹰潭两案中该抗辩均经中级法院二审维持驳回。第二,已按月支付抚养费不等于已履行全部监护职责;抚养费对应的是抚养义务,监护职责中的教育、保护义务并不随金钱给付而免除。第三,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可以减轻责任这一条款,实践中适用门槛较高:监护人需要举证证明对未成年人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对危险行为进行过有效管控,且是否减轻由法院裁量;孩子年龄越小,监护人对危险行为的管控义务越重,获得减轻的可能性越小。第四,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的,例如本案中车辆正常停放的车主、正常过马路的行人,监护人一方须承担全部损失。

五、三笔账:对外怎么赔、内部怎么分、孩子的财产怎么用

把离异父母的侵权责任规则整理成体系,可以概括为三笔账。

(一)对外:共同承担,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受害人

离异夫妻之间无论作出何种安排,离婚协议约定孩子致害由直接抚养方负责、双方内部约定互不追究、彼此指责对方未尽监护职责,均不能对抗受害第三人。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发布广水案时的法官说法中明确强调了这一点:离异夫妻内部关于责任分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受害第三人。受害人起诉时,可以将离异双方列为共同被告。程序上还有两点配套规则值得注意。其一,依照侵权责任编解释第四条,被侵权人请求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未成年人本人列为共同被告,本案中车主将孩子及其父母一并起诉,即符合这一安排。其二,依照解释第六条,行为人在侵权行为发生时不满十八周岁、被诉时已满十八周岁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其原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即便孩子闯祸后数年才被起诉、此时已成年,父母也不能以孩子已经成年为由推脱。

(二)孩子的本人财产先行支付,但要保留必需费用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判决主文即包含这一安排:如邱某本人有财产,优先从其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补足。解释第五条同时为这一规则设置了两道限制:其一,监护人主张自己仅承担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监护人承担的是侵权人应承担的全部责任,只是支付顺序上先动用孩子的财产;其二,从被监护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的,应当保留被监护人所必需的生活费和完成义务教育所必需的费用。实践中,多数未成年子女名下并无独立财产,这一条款适用频率不高;但孩子名下若有受赠财产、存款、保险金等,赔偿时先动用孩子财产,不足部分才由父母承担。

(三)对内:份额可以约定,赔多了可以追偿

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离异夫妻之间的责任份额,可以由双方协议确定;协议不成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履行监护职责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等确定。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一方向另一方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一条款为离异夫妻之间的内部关系提供了完整的解决路径:双方可以在离婚协议中就子女致害的内部责任份额作出约定;没有约定的,一方对外赔付后,可以起诉另一方追偿,法院会根据双方履行监护职责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份额。

北京一家法院发布的新规释法示例颇具参考价值:离异母亲作为直接抚养人支付了孩子致害的全部赔偿费用后,可以就超出自己责任份额的部分,向未直接抚养孩子的一方追偿。对不直接抚养的一方而言,对外赔付之后仍可通过追偿分散终局损失;对直接抚养的一方而言,先行垫付后同样享有追偿权,不会独自承担全部损失。实务中要注意,主张内部份额划分时,履行监护职责的实际情况是重要的酌定因素,探望记录、日常沟通记录、教育支出凭证等证据,在追偿之诉中有实际意义。

六、为什么按9200元判而不是11900元:赔偿协议的法律效力

本案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技术细节:原告按11900元的评估意见起诉,法院最终按9200元的协议金额判决。这个落差涉及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确立的全面履行原则。

法院的说理是:事故发生后,孩子父亲当场同意赔偿,双方经初步核算商定9200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金额与后来委托评估得出的11900元差距不大;原告未主张、法院也未认定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因此,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赔偿数额以9200元为准。广水法院在法官说法部分进一步指出:赔偿协议只要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一经签署,在未被撤销之前,各方应当全面履行约定,不能单方反悔;擅自撕毁协议、另行鉴定索赔,会延长诉讼时间、增加经济成本。

将这一说理与张家界案对照,可以看到两种处理路径的明显差异。张家界案中,家长口头答应赔偿3万元后反悔不付,车主被迫起诉,法院最终依据证据链全额支持8.4万余元,家长还额外承担了诉讼成本。两案合并观察,可以得出对双方都有价值的行动指引。对致害方的家长而言:赔偿协议一经达成即应慎重对待,反悔的代价可能是按更高的评估金额全额赔付,并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等额外成本。对受害方而言:对方当场同意赔偿时,及时将协议内容固定下来,采用书面形式、载明金额与履行期限、保留沟通记录,日后对方不履行的,可以直接依据协议起诉,无需重新就损失数额举证。

需要说明的是,协议金额与实际损失差距过大,或者一方对损失程度存在重大误解的,当事人可以依法请求撤销或者变更协议;但在差距不大、协商过程正常的情形下,法院倾向于维持协议效力,这也是诚实信用原则在个案中的体现。

七、再婚家庭与委托照护场景:责任的边界在哪里

离异家庭的监护责任问题,还会延伸出两类常见场景,新解释对此也给出了明确规则。

(一)继父母:是否担责,看是否形成抚养教育关系

侵权责任编解释第九条规定: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损害,依照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未与该子女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或者继母不承担监护人的侵权责任,由该子女的生父母依照本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判断继父母是否担责,关键看是否形成了抚养教育关系,认定时通常会考察再婚后是否长期共同生活、是否实际承担生活费用和教育费用、是否实际履行日常照护与教育职责等因素。未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责任仍由生父母双方共同承担,即使其中一方的现任配偶实际上与孩子生活在一起;已经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适用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继父母同样可能承担监护人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在答记者问中同时说明,生父母责任与继父母责任如何协调,实务中应个案考量、平衡各方利益,避免一刀切。

(二)委托照护:老人带娃,父母依然是第一责任人

现实中大量离异家庭的孩子由祖父母、外祖父母日常看护,或者送入托管机构。对此,解释第十条规定:被侵权人合并请求监护人和受托履行监护职责的人承担侵权责任的,监护人承担侵权人应承担的全部责任;受托人在过错范围内与监护人共同承担责任,但责任主体实际支付的赔偿费用总和不应超出被侵权人应受偿的损失数额。监护人承担责任后向受托人追偿的,参照委托合同的规则处理;仅有一般过失的无偿受托人承担责任后向监护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这一规则对离异家庭的意义在于:把日常照护委托给老人,父母的监护职责并不因此移转。祖父母照看孙辈期间孩子致人损害的,第一责任人仍然是父母双方;祖父母仅在自身存在过错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例如明知孩子在危险场所玩耍而不予制止。不直接抚养的一方不能以孩子有祖父母看护为由主张免责,因为接受委托照护的是祖父母,监护人的身份始终由父母双方保有。

八、给离异父母的风险防范清单

结合上述规则与判例,可以从四个层面提示离异家庭的风险管理要点。

第一,离婚协议中的责任分担条款可以写,但要清楚其效力边界。双方可以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子女对外造成损害需要赔偿的,由双方按约定比例内部分担;实际承担超出自己份额的一方,有权向另一方追偿。这一约定符合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精神,日后发生纠纷时可以直接援引,减少内部份额争议。但必须明确,该约定只在离异夫妻之间发生效力,受害人仍有权起诉双方并要求共同承担,法院会支持受害人的请求。

第二,不直接抚养的一方要让监护职责的履行留下痕迹。探望时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与孩子就读学校的沟通、寒暑假高风险活动的提醒与限制、必要的教育医疗支出,这些既是法定义务的履行,在内部追偿之诉中也是主张酌减份额的证据。需要说明的是,这些履行记录只影响内部份额的划分,不影响对外的共同承担;对外责任是法定的,不因履行良好而免除。

第三,对危险行为的管控要落到具体场景。烟花爆竹、电动自行车、机动车、无人看管的水域、高处攀爬等,是未成年人致害案件的高发场景。尤其需要强调的是,将车钥匙交给未达法定驾驶年龄的未成年人,或者默许其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他人,本身就构成监护过错,红河案中法院已明确将交车行为认定为过错情形。寒假、春节期间,直接抚养方对孩子行踪的管控义务显著加重;不直接抚养的一方在探望期间,同样负有对危险行为的管控义务。

第四,善用风险转移工具。市场上多数财产保险公司设有监护人责任险或家庭责任险,专门覆盖被监护人造成第三人损害的赔偿责任,保费通常不高。对于抚养青春期子女、孩子行为活跃的离异家庭,可以考虑投保。投保时需要注意保单是否覆盖子女的侵权行为、免责条款的范围、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的身份安排,必要时可咨询专业人士。

最后回到本案。广水案的判决之所以值得向离异家庭充分说明,在于它把一个常被误解的问题讲清楚了:离婚解除的是夫妻关系,父母身份并不随之消灭。对子女的抚养、教育、保护义务,在离婚后由双方继续承担;子女致人损害时的对外赔偿责任,同样由双方共同承担。对受害人,这是赔偿得以实现的保障;对孩子,这是父母双方都无法退出、也不应退出的成长责任。与其在孩子闯祸之后抗辩赔偿与己无关,不如在日常生活中把监护职责落实到位,这既是法律的要求,也是子女利益的需要。

作者:刘亚娟律师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