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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代理企业家家族内部继承争议的办案步骤及基本思路

律师代理企业家家族内部继承争议的办案步骤及基本思路

开篇

最近，娃哈哈集团的掌门人宗馥莉与三位自称是其同父异母的弟妹宗继昌、宗婕莉和宗继盛之间的继承争议闹得沸沸扬扬，由于这起继承纠纷案中有太多的细节外人不得而知，且无法核实真实性，故暂不对该起案件展开评论。不过，由于笔者常年深耕于家事领域办案一线，曾带领团队亲自处理过多起企业家家族内部的继承争议，故现结合本人代理的类案经验总结几点办案思路与各位读者分享。

1. 咨询洽谈、梳理案情

其实，客户在与律师见面之前，大多已经对律师有了初步的了解，这类客户通常不会从网上寻找陌生律师，而是更倾向于通过熟人介绍，所以见面之前，对律师已经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础。以我们代理某企业家的原配和婚生子女为例，在我们第一次接洽客户时，通常不会有太多的自我介绍或寒暄的环节，而是直奔主题。首先耐心倾听客户的陈述，了解客户自己对该起事件的看法；接下来便是律师提问环节，此环节非常关键，律师应当尽可能通过此过程帮助客户梳理出清晰的案件脉络，并归纳出争议焦点以及客户的核心诉求；随后，我们再进一步倾听客户的意见，律师亦可结合事实和法律，以及过往的办案经验，帮助客户作出初步的预判或与客户共同讨论实施方案及策略。

在这里，我们有三点提示，一是提示律师事先最好准备一份谈话提纲，将需要了解的要素提前列出，从而尽量做到一次见面、一次了解清楚，如果对于客户暂时也无法确认的信息，建议先做好记录，待后续再进一步核实；二是无论面对哪一类客户，律师切忌在还没有倾听客户的想法时便首先在客户面前大谈特谈自己过往的成功经验甚至吹嘘自己的头衔、名誉或在行业内的地位。我始终认为，好的律师，首先应当学会尊重和理解客户，富有同理心。即便客户的某些想法从法律上难以实现，也要表示理解，并与客户探讨有无其他替代的可行性方案。三是建议及时在律所内部系统上做好案件冲突审查，以免出现对方当事人已经委托了律所，然自己还不知情导致后续工作无法开展的情况（备注：根据律师法的规定，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不得代理与本人或者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

2. 起草《法律服务方案》

在初次见面的咨询洽谈之后，对于疑难、复杂、标的额较大，需要客户谨慎决策的案子，我们通常会起草一份法律服务方案供客户参考，以便客户对于打这场官司或者启动这个项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律师大概需要做哪些工作以及客户需要付出多少成本等做到心中有数。

3. 办理委托手续

经过前两个步骤后，如果客户决定选择我们团队，我们便组建微信工作群，团队律师协助跟进办理委托手续、开具发票等。

4. 出具《案件初步分析及办案思路报告》

对于疑难、复杂的诉讼案件，在接受客户的委托之后，我们便着手起草案件初步分析及办案思路报告，这就好比盖房子要先有图纸一样，打官司也是如此，不能贸然行动，很多事情一定要事先想清楚、列明白。以我方当事人作为继承纠纷案中的被告为例，我们出具的报告中通常包含以下几点内容：案情简介、对方诉求及证据、争议焦点（如原告与被继承人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继承人的范围、遗产范围）、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如是否存在有效的遗嘱、是否存在夫妻财产约定、管辖是否正确、对方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是否存在涉外因素等）、应对策略（答辩观点、反驳证据）、对我方有利的因素、对我方不利的因素、法律适用、最高院观点、类似判决等等。可以说，做一份办案思路报告是需要花费相当功夫的，当然，这份报告的含金量也是非常高的，如此分析之后，便能做到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当然，这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5. 诉讼阶段

我们仍然以代理原配及婚生子女为例，通常，我们的当事人为继承纠纷案中的被告一方，我们的主要工作是起草答辩状、收集相关能反驳对方观点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召开庭前准备会议、给客户做庭前辅导、参加庭审或调解等。由于这个阶段的工作比较繁琐，每个案子的情况不同，应对方式也会有所区别，在这里，我略举两例，重点与大家讨论下质证技巧以及法官的审核要点。

比如当非婚生子女提交出生证来证明亲子关系时，我们需要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发表意见，在我们过往办理的案件中，就出现过对方提交的出生证与法院从医院调取的信息不一致，或者出生证上无编号、出生证上“父亲姓名及年龄”一栏与被继承人真实姓名及年龄不一致或者有涂改的痕迹，甚至还出现过出生证上的宝宝照片明显是较大月龄的婴儿而并非刚出生的宝宝，这些瑕疵均有可能会影响该份证据的效力。在这里，顺便特别提示下，我国于1996年1月1日开始正式启动出具统一制发的新生儿出生医学证明，1996年之前的出生证是由各个省和各个单位自己设计的，形式不一。再比如即便对方提交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也需要对该份报告的来源提出质疑，不能轻易被表现所迷惑，务必进一步向鉴定机构核实其真实性，同时也要了解鉴定机构的资质、公信力等，总之，关于身份的认定问题不能有半点马虎。

在我们代理的另外一起案件中，我们发表的质证意见让客户赞不绝口。该案中，我方当事人也是被告，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巨额遗产来的。但是对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露出的一个“马脚”被我们发现了，对方提交了一份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试图证明其曾用名情况，但经我方仔细审查证据，发现《证明》上的公章可能系伪造。我方指出，根据2001年民政部、公安部发布的《关于规范村民委员会印章制发使用和管理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印章所刊汉字，应当使用国务院公布的简化字，字体为宋体。”，而对方提交的该份《证明》中公章使用的字体是仿宋，虽然只是极小的差异，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们立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提出质疑，并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以及申请法院传唤村委会负责人出庭作证，后来对方或许作贼心虚，主动撤诉。

所以，诉讼阶段非常考验律师的耐心和细致度，这需要我们有一双火眼金睛，尽可能找出对方证据的瑕疵，最后能达到不战而胜或者迫使对方作出妥协的目的。

此外，在继承案件中，如果案件中涉及到遗嘱，那么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则是关键。例如，我们代理的一起继承案件中，法院认为“代书遗嘱的订立过程表现为：遗嘱人边口述、代书人边听写、见证人在旁边全程见证参与。而案涉遗嘱的订立过程为：见证人根据已拟好的遗嘱内容向遗嘱人口述，代书人根据已拟好的内容直接抄写，遗嘱人并未向代书人直接口述遗嘱内容，代书人亦未根据遗嘱人口述内容书写遗嘱，可见案涉遗嘱的订立过程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要求。”最终法院认定原告提交的代书遗嘱为无效遗嘱，并不发生遗嘱继承的法定效果。由此可见，法院对于遗嘱的效力认定相对来说是比较严格的。今年4月，我有幸在北京举办的第十二届中国婚姻家事法实务论坛上分享了关于《形式瑕疵遗嘱的效力认定与举证规则探讨》的内容。为此，我们团队收集研判了大量涉及到瑕疵遗嘱效力认定的判例，实践中的那些案例给了我们不少启发，同时也便于我们在代理案件时更好地组织证据以及预判案件走向。

6. 结案阶段

陪同客户走过艰难的诉讼阶段后，整起案件终于接近尾声。大多数当事人拿到判决书或调解书的那一刻，他们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而我们的工作仍未结束，我们会出具一份结案提示，就需要注意的各个事项一一提示（例如保全期限、续封、解封、申请执行的期限、重要资料的保存等等）。如此之后，我们总算能安心结案归档。

七、结语

律师代理继承案件，尽管继承争议是核心，但它绝对不是单一事件，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我们或许还得考虑是否代理原配向第三者追索财产，是否刑事控告第三者涉嫌重婚罪。当然，对于刑事手段，我们一般建议慎用，否则可能意味着鱼死网破。对于此类纠纷，我始终认为，如果有充分证据能证明或者高度确信非婚生子女为被继承人所生的情况下，原配及婚生子女一方在积极维护权益的同时也选择适当作出让步乃明智之举。比如，我们团队曾经代理的一起继承纠纷案中，我们代理原配和婚生子女一方，在我的建议下，我方当事人主动同意向未成年的非婚生子支付抚养费。最后，法院采纳了我方的全部观点，判决中除了抚养费外，对方的其余诉求全部被驳回。此种判决既维护了社会伦理道德，同时也保障了未成年人的权益。

此外，谈判也贯穿于案件的始终，我们虽然不用刻意，但也不必拒绝和解的机会。只是谈判亦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并需要掌握一些谈判规则和技巧。

最后，对于企业家和一些高净值人士，提前做好财富方面的传承和规划当然是好的，但如果万一生前未作妥善安排，亲人们也不必过于苛责和懊恼，及时寻求专业律师团队的帮助，积极应对乃为上策。当下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事件，放在历史的长河中却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涟漪，终将归于平静与遗忘。